父亲节：用什么孝敬咱老爸
January 7th, 2009 by CFZ
六岁那年，父亲病故。每当我在妈妈面前撤娇时，常听到她辛酸地唱着《小白菜》的民谣。儿时的夜，觉得特别的长，昏暗的油灯，时常映照着妈妈晶莹的泪花。
两年以后，我又有了个后爸。继父是个诚实寡言的人，当他第一次来到我家，我甚至感到了他的拘谨与木讷。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很早，但山城中的雾，却让我看不见远方路。
继父在乡下工作，平时很少回家。回来以后，不是挑水，就是砍柴，从没见他闲着。我们之间也很少说话。以至于几十年以后，每当我唱起《北国之春》时，“家兄酷似老父亲，一对沉默寡言人”，那儿时的情景，瞬间便在心中定格。
打从有了继父，妈妈又重新有了歌声，家中也重新有了希望与活力。家境虽说很贫寒，但妈妈却从不让我有半点的委屈。一天，一班小伙伴们相约去乡下砍柴火，我软磨硬缠，妈妈硬是不许。无奈，我只得向他“求情”。而他，似乎更清楚当时那“劳动光荣”的环境，也更了解，在这小县城内，县长、局长和富裕人家的子女，尚且都上山砍柴火，倘若我不去，不仅要被人耻笑，也太伤小男子汉的自尊！继父帮我说服了母亲，磨亮了柴刀，打好了柴箍，在我返程时，他又到路上来接我。不仅给饥肠辘辘的小伙伴递上了一根根蒸熟了的玉米棒，而且还拧起了三个小伙伴的柴担，大步走在前面。我一边啃着老玉米，一边紧随着烈日给他投入的背影，像是在追随着一片飘动着的云彩。
我的生父叫秋亮，生于秋天而又逝于秋天。哪一年？哪一夜？岁月已经无情地吞噬了记忆。我只依稀地记得，那天晚饭，妈妈说是我爸的忌日，而且，气象预报又说会发生月全食。于是，晚饭后，没告诉家人，一人独自爬到了县城内的儒学山上观看月全食。当月亮完全被“天狗”吞食后，大地一片黑暗，四周也出奇地寂静，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时，山坡处传来了他熟悉的呼唤。当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我跟前时，握着他宽大的手掌，第一次我对他喊了一声：“爸爸”！
月亮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我们父子二人并排坐着，一边观赏一边听他讲那童话般的故事。这时我才发现，他是那样的能吹神侃。渐渐地，我趟在他怀里睡着了。当我醒来时，月晖儿映照着他给我披上的灰色上衣，如同裹着一片温暖的云霓。
那年的夏天，高中刚毕业的我，到父亲粮站小住了几天。当时，我一心要去当兵，八百匹马力也拉不回。父亲尊重我的选择，可他却对我说，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学习，都不能丢了文化。那一个晚上，夜雾特浓，父亲的谈兴也特浓，他谈了他苦难的童年，也谈了没有文化的苦恼。当时，我并没有专注地听。卧室内，没有电风扇，天气又很热，我不知过了多久才入睡。只觉得朦胧中，有着一丝丝凉意。原来，是父亲在用床上的那把蒲扇，给我送来阵阵清风。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父亲在慈祥地笑着，笑得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舒畅。
转眼间，我们也做了父亲，做了父亲的我们，渐渐地感到父亲终于老了。前年，父亲生平第一次生病住进了医院。一开始，他执意不住空调病房，没过两天，又嚷着要出院。医生、妈妈和妹妹怎么劝也没用。于是，妹妹对我说：你去劝劝吧，他，可是最听你的了。当我来到病房时，父亲又一次旧事重提，他怨自己没能耐，说这一切全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然，当初凭着组织部长对他的器重与信任，也不至于到现在当个工人还下了岗，看病还得花子女们的钱。我打断他的话，说：“爸，您怎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只考虑怕花我们的钱？没有您，哪有我们的今天？！”当我终于说服父亲继续治疗时，我看到了，父亲的脸上，已含着热泪。
走出医院，挽着妻女在月夜中行走，我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童年。我揉了揉眼边的泪花。女儿问我：爸爸，您怎么啦？我说：风儿吹来了树上浮沙。是啊，今晚山城的夜，不又是清风阵阵，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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