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的第二场雪
January 7th, 2009 by CFZ
我想，今夜是一定会下一场雪的了。我是第一个看到了雪花的人。
打电话回家去问朋友，家里又在下雪了吗？朋友说在下一些小冰珠。我说桂林这里下雪了，雪花！
然而，雪花却停止了，没有了，原先的那些呢，好像是一场大雪的先行者吧，先来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然后化为水，与空中停留着的雪花取得了某些神秘的联系，仿佛她们商量好了，现在还不是落下的时候，要到夜深人静，她们才会翩然飘下，像那些传说中的仙女。
桂林今年的第一场雪，严格来说，算不上是雪，只是一场冰珠儿，一些小如米粒的雹子，我们把她叫做“米头公”的。这名字毫无诗意，却也极状其形。我自作主张，把她们称作霰雪，落在屋瓦上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声音，这种声音好像也只有在这们乡下才能够聆听，城市的水泥屋子和水泥地面，哪里能产生如此美妙的乐音呢？是十二月二十六日，零零星星地下了一夜吧，还有大风，吹着树叶发出丁当声响，如玉佩的低鸣，还有树枝被压断的声音。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地上没有多少白色，树上却结满了雾淞，像裹冰糖葫芦一样裹了一层晶莹透明的膜，所谓玉树琼枝，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高粱夫妇也真是兴致好，爬了一天的西山，照了一卷相回来，让我欣赏，那景色却没能表现出来。只有在阳光映照下，这样的美景才令人惊叹，一经了照相机的处理，失去了原味了。
家在桂林之北，下的雪当然更大，女儿早就在电话里叫喊了：“爸爸，快回来和我堆雪人！”等到我周末回家，屋顶尤有厚厚的白雪，女儿堆了一个大雪堆在那儿，下大上小，旁拙朴可爱，旁边另有一个小小的雪人，相映成趣。从楼顶看整个小镇，白雪下露出线线黑瓦，檐下尤留着尺把长的冰棱儿，颇有些古韵。
桂林虽地属桂北，却也是桂北之南了，下雪是罕有的。自古有“雪不过严关”之说。严关，兴安地名。有两条江发源于兴安，一是湘江，一是漓江，之间由灵渠在兴安相连，兴安也便由此著名。湘江北去入洞庭，漓水南来入珠江，兴安便是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分水岭。漓江的发源地猫儿山是五岭之首，华南之巅；湘江的发源地海洋山，也有“兴安高万丈，海洋在天上”之谣。因此一过兴安，仿佛便有了两种气候，却也只有在这有雪的冬天才能体现。
在我记得，桂林是十年前的九二年下过一场大雪的了，那时我正在教育学院进修，大地皆白，好像桂林人都高兴得疯了，全都跑到了雪地里。所有的胶卷都卖光了。学院的人因为狂欢，有好几个人都住了医院：有用木板滑雪摔断手的，有喝酒醉倒了的，等等等等。今年的第一场雪，桂林的树们却受不住了，人们给它们穿上黑衣，盖上白膜，真也有点煞风景的。
想不到桂林的这第二场雪更大！今天早晨起来，地上都是白色，雪夹着雨也还一直在下，并且越下越大了。我特意骑自行车上班，为的只是沿路看雪景。真的是令人激动。到近十点钟时，已经漫天飞舞，大家都在办公室坐不住了，不知谁从哪儿弄来了一部照相机，大家一忽啦全跑到楼顶、跑到楼下的象山公园去照相。
好像所有的人都跑到外面来了！汽车在小心翼翼地开，人们却是在开心地跑，象山边上广场全都是照相的人。站要七楼顶上看下面，在飘舞的雪花中，远远近近一片白色，再热闹的世界也显出一种静穆来。不知谁开始打起了雪仗，马上一场混战，一会儿又分化出了两个阵营。等到这一群热闹的人都走了，下楼去了，我一个人站在雪中，开始滚雪球。现在我只听到雪打在我身上的声音，我踩在雪上的吱吱声，这真是一个孤独而又宁静的游戏，一个人的游戏。今年的雪与往年不同，没有多少黏性（就像夏天的刨冰机刨出的冰花），所以得小心地滚。我推着它往角落里去，往边上去，那里雪多，没有人踩过，干净。不一会，雪球大了，身上也出汗了，头发上的雪水也开始往下滴。
在桂北这样一年四季分明的地方住着，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春天细雨绵绵，空气滋润；夏天热得想脱光所有的衣服；秋天呢，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落木萧萧，殷红的枫叶抢眼，金黄的银杏叶像一只只蛱蝶，田野里还飘荡着稻草的香味。现在，冬天，老天又赐了这么一场大雪，这样的大自然，真算得是完美无缺了。
附记：老板发了个很有人情味的通知：下午不用上班了。中午与三弟坐在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赏雪，不觉已到了午后三点。
下班时候的路上，到处是堆的雪人。
也有一些用食品袋包着脚走路的人，给人的感觉好象总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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