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爱心刺得很痛
January 7th, 2009 by 作者不详
由于一场特大洪水无情地冲洗了我们这个地区很多地方，广东那边捐赠了一批衣物过来，我们这个没被洪水光顾的学校也拨到一批。问题是，衣物数量有限，只能给每班最穷的五位学生发放。
选举开始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催了几次，同学们就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肯下笔。磨蹭了好半天，条子才交上去，又都保密得不得了，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写的是谁的大名。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名字的时候，大家都把头埋着，听到自己名字的同学就会冷不丁身子抖一下，然后把头埋得更低。选举结果出来，没有上榜的同学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并把头昂起来，昂得高高的，目光也怪怪地投向那几名被选出的同学，好像大家第一次对他们有了真正的认识和了解。
我的一只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因为当时大家家里都很困难，谁都有可能被选上。但我庆幸自己没有被选到。
不幸的是，当我还沉浸在这小小的喜悦中时，跟我同一个村子的班主任用那要让我感恩戴德的语气说：“李梅应该算一个！她去年生病住院时她们家欠下不少债，她妈妈经常生病，又有两个妹妹读书，她爸爸……”
我的脑子里面突然像钻进一群蜜蜂，狂乱地飞来舞去。我听不见班主任在继续说什么，但却清晰地感到同学们的目光像六月正午时的太阳直射到我身上，烫得我垂着眼睑，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一动就会遭来同学们更深刻的意味深长的注视。渐渐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将我箍得越来越紧，我本能地想站起来申辩：我们家真的还过得去，我爸妈很勤劳、朴素，他们很会持家。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中站起来。
发捐赠衣物的大会在第二天课间操时间举行。白萝卜似的女校长往台上一立，同学们就屏声静气地等待了。
每个班被选出的同学都站在台前，并且按穷的等级分开来站，而那批衣物也同样按等级排在我们前面的一长条椅子上。我就站在最高级衣服的前面，也就是说，我是最最穷的学生，是最值得可怜的人。
我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衣服，不敢看别人的表情，也听不进校长的一言一语，只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突然来个地震，哪怕将我灾难性地埋进去。
衣服一件件地发下去，轮到我时，校长连叫了两声“这位同学”，我才缓过神来。校长把一件衣服递给我时，嘴里嘀嘀咕咕着：“最穷的学生好像没几个成绩好的。”
我的心立即更重地往下沉去，沉到我无力捧起那条蓝黑相间的男式格子裤，泪水也迅速地砸到那条该死的裤子上，一点一点，渐渐泛出一个个湿湿的小圆圈。
大会结束了，回到教室，往日喧哗的场面变得寂静无声，有意无意地总有一些奇怪的目光打在我们最穷的五位同学身上。突然有个接受捐赠的男同学神经质地笑起来，接着他掏出小刀，更神经质地将那件分到的衣服用刀子割成碎片，他一边割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咕哝着什么。
大家都诧异地望着他，班主任几次张了张口，想批评他几句，但他想了想，觉得不妥，只神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勇气也这么做，但从此却变得异常敏感、脆弱、自卑起来。有时候，同学们一句玩笑的话，或者老师一句勉励的话，也会无意中将我小小的自尊心一点点剪碎，然后我便躲到一边默默地流泪。
（选自《青年阅读》2006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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