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钓大鱼
January 7th, 2009 by 匿名
对大连湾这片海着迷，是因为去年这个时候我看了旅顺历史博物馆展出的大嘴子青铜时代遗址挖出的鱼骨。那又粗又钝的鱼骨节节分开，让人想到鱼的肥硕，想想古人几千年前大鱼多得吃不完，放在瓦罐里烂剩了骨头给后人看，那是怎样的胸襟气度！羡慕之余，我多想知道如今遗址山下那片海里的鱼子鱼孙，还有没有如此伟岸的骨架撑着的大鱼呢？一起去看鱼骨的朋友说我大白天说梦话，他说岁月沧桑，文明社会的标志就是人变大、物变小，昨日黄花风光不再了。我说我只想钓这么大的鱼，能钓上来，用树皮遮羞，钻木取火我也干。
更令我兴奋的是，我听到了大连湾那片海的一个秘密。
不知多少年前，一个渔民在三山岛打渔时，猛地看到离水面一米多深的水下有一个直挺挺的桅杆，当时他吓坏了，摇船回家的路上，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是条沉船，想想船上会有金银财宝，会有盖房造船的木料，会有和城里人换钱的铜铁，他心怦怦跳一到家马上告诉了左邻右居。
大家一起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等满脑门发财念头慢慢降了温，这渔民的“木头脑子”突然想到那天的潮和时辰。再去，果然找到了，大家狠不能钻到水下看看，一个个兴奋而恐惧地盯着船桅看。一个同去的人说，扔个钩下去，看能不能钓上什么，谁想钩子一下去，马上就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咬住了，大家壮着胆子使劲拉，拉上来一看，竟是一条7、8斤重的大黑鱼。传说最精彩的情节，是渔民的老婆在锅里煮黑鱼的时候，尖叫一声打翻了锅，她看见那鱼眼睛上面长着毛！男人瞅了一眼，心也直跳，鱼虾见得多了，可没见过长眼眉的鱼！他板着脸子僵得象死人一样，说老娘们瞎咋唬啥，俺哥几个钓的就是长眼眉的鱼。
我听得心跳，问是不是真的，回答是：这还有假，大连湾还有几个老爷子去钓过呢！钩一下去就拖走了，上来一条少说也是3、4斤。
我被诱惑了，开始寻访钓过长眼眉的鱼的老人，可人海茫茫，谁也不知他们在哪里，只是又听说那沉船是国民党宋美玲的一艘军舰。天长日久，我心里装着黑鱼之谜，不再把故事说给别人听，唯希望早一天去三山岛，，撒一回欢儿,说不上就撞上一条长眼眉的大黑鱼。
今年五月的第三个星期天，和几个朋友相约租了一条44马力的渔船，直取三山岛。一路上我面向浑然一色的大海蓝天一路遐想，看看为这次垂钓备下的鱼具，由不得你不重温钓长眼眉的鱼的梦。“一盘线最少得一百米，一个坠少说也得半斤以上，轻得溜儿的还想钓三山岛的鱼？”听这话我心怦然。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水深鱼肥这理儿谁都知道，此行是不怕钓不着鱼了，就怕鱼大得让你难受。
三山岛近了，我幸福得迷蒙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刚刚在远处看到海平面上的斑斑点点，变成了清清楚楚大大小小的钓鱼船。这么多船压在我打算钓长眼眉的黑鱼的地方，我有一种被抢掠的感觉并让我痛苦地想到曾看过的一张褪色的老照片：黑压压的兵舰挤在开阔的海面上，火炮在无声地攒射，照片下角写着“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英法联军进攻大连湾和尚岛炮台”。我使劲地揉眼睛，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战争。眼前海面上几十条钓鱼船，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先是血流加快，随即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垂钓的悠然情趣消失了，阳光下，我从梦中醒来。
长长的丝线，重重地滑进海底。海底出奇地平静，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老话在我脑子里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紧紧纂在手里的渔线有了动静，等80多米渔线乱糟糟地扯上来，我终于看到一条可怜巴巴的小黄鱼在漂亮的鱼钩上扭动。我耐不住性子，嘶哑地喊了一嗓子他妈的。
船回港时，我晃晃悠悠地提着重不及斤余的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儿要看她爸拖着长着眼眉的鱼，她早就准备好足以让妈妈跳起来的尖叫。今天让她看一脸惭愧，明天再许诺带她去博物馆看鱼骨吧。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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